
那时候郯城城里有个颜家,从明朝迁过来后靠摆摊卖些绳索车绊之类的东西起家,慢慢在南门外开起小客栈接待来往客人,顺带帮街坊办红白事,生意就这样一步步做起来。家族到后来这一支兴旺起来,宅院店铺连成片占了城南不少地方,大家就叫他们颜半城。生意主要靠几家杂货店油坊药铺酱园烟店这些维持,雇了不少佣人分工干活,有人专门去集市收税,有人采购东西,有人看门守院,还有女佣负责做饭推磨带孩子伺候女主人。家族日常开销全靠这些店铺进出货物赚来的钱,田地只有一些分布在城外几个地方,主要收入还是来自商业活动。

家族里有人每天只吃两顿饭,早晨固定喝一碗汤,厨师做好端上来,他先闻闻味道不对就让重做,夏天热的时候常常换几次才行得通。晚上吃四样菜配汤喝酒。特别爱吃焦黄煎饼,每次卷一块让佣人准备虾皮和大葱淋香油,然后拿着边走边吃。春天新菜上市不管价钱高低都先买来尝鲜。节气到了就收购蝉猴和母蝉腌在缸里,炸了下酒。还喜欢收手表,看中就买,新款式出来就把旧的收起来,积了不少。抽大烟的时候最小的妾坐在旁边烧烟泡陪着,烟具一套套用银子和犀角竹子做的很精细。家里最贵的东西是一尊玉雕摆件。佣人侍候的时候分工清楚,有人专管端饭倒水,有人梳头洗脚,有人冬天生炉子夏天摇扇子,女主人打牌时就站在边上听吩咐。
另一支家族情况差不多,原先田地多些,后来逐步减少,也开店铺,还组织过戏班子排练演出。家里有三个妾,其中一个当家,每天吃完饭除了打牌抽烟就养猫玩,雇专人喂猫给每只起名字,碗上写着猫名,里面放烧鸡猪肝那些东西。猫吃的时候她盯着看,不按规矩吃就骂人打人罚跪。猫发情叫的时候家里外头乱成一团,野猫也跑来,碗里东西被弄得乱七八糟,她就走来走去发脾气。佣人每天重复这些喂食收拾的事,维持着家里的规矩。
家族分家的时候田地按份分开,每份数量一样,过程由人记录清楚,东西清点搬运。生意也分开经营,有人管内务有人管外事。有人吃东西特别讲究,汤里浇香油还加蜂蜜,丸子切小块再吃一半。佣人饭食一直按老规矩来,不管家里后来怎样都吃煎饼配菜,过节还发些点心栗子什么的。女佣从小进家干活,成年后嫁给家里安排的人,陪嫁东西由女主人出。

1936年7月30日家里有人去世,第二天正好生日,还按活着时候的样子办了宴席,有人替他坐上位,别人敬酒按规矩说词。灵柩停在家四个多月,每次七期都请僧道念经。棺材用好木头做成,没有铁钉全靠木榫,下面带铜环,尺寸能让人在里面站直。入殓时用棕床垫金砖放元宝珠子,陪葬烟具古董字画衣物很多。外面加椁砌砖墓室,墓地在城外村西村东,封土堆高占地几分。出殡那天有僧道尼姑喇叭几棚经,最特别的是纸扎的宅院模型,把家里各种房子用具动物都做成样子,队伍摆了三里路长。到墓地围着排开占地好几亩,四乡人来看热闹。焚烧时候烟火大,外圈人躲里圈人跑,吆喝声一片。整个过程前后一百多天,用了上千桌酒席,花销不少。后来到1958年墓被村里干部群众平掉,现在已经平了。
1938年旧历三月廿三日本军队占了郯城,城里人往乡下跑,这家也跑到山外村躲避。1939年秋天八路军东进支队来后,在衙门大堂开会选了家里人当郯一区区长,区部设在黄学里。1940年旧历9月初六鬼子又进城,家里人先跑大颜庄住一宿,又转岭南头住两宿,回城后村暂住。让人进城打听消息,通过邻居联系后住进维持会,当了郯一区区长,区部设在自家宅子,还有区中队。期间参加会议应酬,开会讲过话,比如土匪抓到砍杀时让苦主动手,还有立碑仪式上去发言。家里日子比以前简单,吃煎饼配菜,出门坐车,猫还继续养着。1949年家里人因病保外就医,死在家中,那时候不到六十岁。
家族生意后来分家后慢慢少起来,有人吸大烟卖宅子,守不住产业,家产逐步散掉。佣人后来有人当了五保户,晚年靠政府照顾。整个过程就是从做小生意积累,到开店铺雇人经营日常事务,再到后来世道变了家道衰落,事情一件接一件按时间顺序发生。佣人回忆里这些事都连着,吃饭安排仆役分工店铺经营分家过程躲避跑反当区长葬礼细节,每一步都是实际发生的,没有多余的添油加醋。
当年家族发家靠商业,有人说早年有烟叶里藏财宝的事,但更多人说就是一步步做生意赚的。有人想买邻居宅子补风水,没买成。嫁人时候遇雨雪,嫁妆被淋湿,有人说不吉利。家里人丁少,只一个儿子传下来。有人打戏班子有名气,还成立过几十人的班子,后来箱子卖掉。跟同族闹矛盾时候,年轻时带人堵巷口踢灯笼按在染料堆里,之后躲店里托人说情,还去济南走关系,得了顶子回来后县官迎接,从此矛盾解决。这些事都是佣人和后人亲历亲闻,按顺序一件件发生。
维持会时候邻居也当头目,家里人通过送信联系后进去任职。区长期间没办大事,就是开会接待。孔团伐林得病立碑,家里人以区长身份参加讲话。家里猫养了十几只,专人喂食不让捉老鼠,只为玩。佣人喂的时候猫乱吃,她就生气处理。女佣从小干活到十八岁出嫁,陪嫁由女主人办。整个家族日常就是这些重复的经营和生活事件,维持了多年,到后来逐步变化。
跑反回来住巷子里,猫还继续养,喂猫女佣是家里生养的佣人后代。戏班子排练时候有道具箱子。分家单子有人写,每份地一样多。汤要闻味重做是固定习惯。手表买了攒抽屉。大烟烟具值钱陪葬不少。棺材尺寸大陪葬多。纸扎模型包括各种动物用具。出殡队伍长看的人多。墓后来平掉。区长选上后区部搬迁。鬼子进城跑反路线清楚,先一村后一村。送信过程通过具体人联系。死时保外就医在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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